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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寨二

作者: 胡树彬 来源: 文笔文学网www.djc668.cn 时间: 2014-01-07 阅读: 美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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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村是全县面积最大的行政村,因三面被原始森林燕子箐环绕,所以得名燕子村。何家在村里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了,一直是村里最有势力的大姓,几十年前却遭受了灭顶之灾,有头有脸的人都被政府枪决了,因为他们是当地首屈一指的恶霸地主。
      何其元是何大老板的私生子,改革开放后东奔西走不知做何生意,是村里唯一的百万富翁,怎么也想不到年方二十二岁的三闺女何十五竟然逃婚跳河被冲进洞里,香消玉殒不说还尸骨全无。何家组织了一两百人连续打捞了三天三夜,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只好给她葬了所衣冠冢。
      何其元更想不到的是,三年之后的今天,闺女却神秘出现了,并且声称她是凉风寨的,那不是野狗精是什么?自己的闺女死后成了精,何其元比谁都着急,于是贴出告示,招募道行高深的道士先生前来捉拿。
      在镇百货大楼门前的告示栏里看到这份招募启事后,我对彭大仓说:“大仓,何家重金招募道士先生寻找凉风寨铲妖除怪,你怎么不去试试?”
      他摇摇头说:“我不行,算算命看看地埋埋坟可以,真要铲妖除怪我还没那个本事。”
      我说:“何十五成精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不着急?”
      他说:“干着急也没有用。不过,何家找来的‘先生’我要积极配合。”
      第二个星期就放暑假了,我从镇上回到家里,何家真找来了一群道士先生,要摆坛寻找凉风寨收妖捉怪,彭大仓也闻讯而来,住在我家里。
 傍晚时分,何家就要起坛了,我和彭大仓匆匆赶去。何家的神坛设在一间宽敞的堂屋里,堂屋四周挂满了各尊佛和菩萨的案子(画像),每个案子下面都供有香米、纸钱、檀香、神灯等。
 我们来到幽冥教主本尊地藏王菩萨的案子前,彭大仓说:“地藏王菩萨专门掌管阴间和地狱,看来要找到传说中的野狗精窝凉风寨,只有靠他指引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地藏王菩萨,也不知道什么叫幽冥教主,我只知道掌管阴间和地狱的是阎王。我说:“那阎王呢,阎王干什么去了?”
 彭大仓说:“阴间有十二座阎王殿,一殿秦广王二殿楚襄王三殿阎罗王,最后一殿叫转轮大法王,都是幽冥教主本尊地藏王菩萨的手下。”
 我有些明白了,何家请来的那帮道士先生在掌坛老师的带领下,已经摆好坛,操起锣鼓家什,起好净水,烧纸焚香,准备起坛。
 掌坛老师名叫李阴阳,是方圆百里除刘阴阳外道行最高的道士先生了,不但能收妖捉怪,还能做十三天的道场。近几年来,李阴阳接下的许多法事和道场都是由大徒弟秦艾洛带着师弟们去干,李阴阳却懒得露面,这次李阴阳亲自来了,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何家坛前,李阴阳穿着对襟大褂,头发胡须半尺长,都梳洗得溜溜光,一根一根井然有序;加上他身板硬朗,两目有神,果然有几分仙风道骨。李阴阳站在坛前第一个位置,两手提着鼓棒,他的二徒弟王腰花提起一只两尺多长的牛角吹了起来:“卟喔——”
 “叮\x87R——”王腰花吹一声牛角,李阴阳就敲一下鼓,并且每次都是右手敲了下去,左手又跟着敲,王腰花吹得越来越快,李阴阳就敲得越来越快,最后牛角声和鼓点声犹如疾风骤雨,又慢慢停歇。
 彭大仓说:“吹牛角就是要起坛了,把分散在各方的阴间兵马召集拢来。”
 如此吹打了三次,李阴阳放下左手的鼓棒,提起案桌上的一扇大钹,其他几个徒弟也提起了铙、铰和锣等响器,先是跟着牛角声敲了几下,然后就按照“官——儒,官——儒,官儒官儒陈官儒”的旋律敲打起来。
 彭大仓说:“唐僧小名叫做陈官儒,所以道士先生们敲打的锣鼓家什有一谱就叫‘官——儒,官——儒,官儒官儒陈官儒’,一般在起坛的时候用。”
 我笑笑,说:“不是吧,老辈人们说,那是叫‘贪——吃,贪——吃,贪吃贪吃贪贪吃。”
 彭大仓也笑了,说:“过去生活困难,许多人做道士先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混大锅饭吃,被称为‘穷先生,饿道士’,所以人们就把‘官儒官儒陈官儒’叫作‘贪吃贪吃贪贪吃’,有着挖苦和蔑视的意思。”
 如此敲打了几轮,响器旋律变成了“祭神在,祭神在,祭神如神在”,彭大仓说:“当掌坛老师首先要有点天赋,你看李阴阳右手敲鼓,左手打钹,鼓点需要字字敲打,而钹只打单音,这就要求一心二用,相当于老顽童周伯通的双手互搏,许多人做了一辈子道士先生,就是学不会这一招,当不了掌坛老师,只能给人家打帮帮龙做下手。”
 听彭大仓如此一说,我不禁唏嘘不已,想不到当个真正的道士先生还有这么难。但我还是禁不住问:“大仓,你会掌坛了吗?”
 彭大仓说:“我就一个人单干,不存在掌坛不掌坛,不过这‘双手互搏’的玩意倒是学会了,哎,不知敲破了多少只碗才学会的呢。”
 原来彭大仓是在茶余饭后练习敲鼓打钹的,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正在此时,李阴阳的大徒弟秦艾洛身穿法衣,一手端碗,一手拿着根杨柳枝出场了。李阴阳敲着鼓点,带领众弟子唱道:“奉请东方青帝青龙王,青帝龙王降道场;青帝龙王来吐水,时时吐水洒道场。南无杨枝手观世音菩萨摩诃萨。”秦艾洛一边唱一边按九宫八卦的方位舞了起来,边跳边洒水。
 彭大仓说,这一出叫请水,请了水后还要请圣,要把各尊佛、各路菩萨、各路神仙以及阴传阴教阴师,阳传阳教阴师,不传自教阴师等都请来,才能开始做法,因为道士先生们都要严格敬奉“忘了父母遭雷打,忘了师父法不灵”,所以做道士先生的首先得是孝子。
 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道士先生们做法事,首先只是觉得很好玩,经彭大仓在旁边一解说,才知道神神秘秘的道士先生还有这么多奥妙,果然那些法术并不是一般人都能学会。
 这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起好坛,祭了神,可以开始外出寻找野狗精窝凉风寨了,我和彭大仓悄悄地跟在何其元和这群道士先生的后面,满山遍野探寻凉风寨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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